当波特兰开拓者队即将开始他们的季后赛征程时，全队上下的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：
打客场住酒店，我们一定要在中午12:30退房。
临时主帅斯普利特更是忧心忡忡——
早在4月15日，开拓者与太阳队的附加赛即将打响之前，他脑子里就装满了球队按摩师的牢骚话——那个花42亿美元买下球队的新老板托马斯-邓顿，要求队伍里球员和教练以外的工作人员必须在中午12:30之前退房，以免多付一晚上的房费。邓顿说自己已经算过了，这样一来，球队一年就能省下100万美元的成本。
按摩师在电话里狠狠吐槽了一番，抱怨她没地方为球员提供理疗服务，其他随队人员也怨气满满。斯普利特忍无可忍，向他的好友转移负能量。这位好友倒是人情练达：“你即将执教自己最重要的一场比赛，不能分心去想这些。”
但是斯普利特很快就让这位好友无语凝噎：“可如果按摩师生气了，不好好给阿夫迪亚做按摩怎么办？那也会影响到我的。”
万幸这位按摩师还是敬业的，阿夫迪亚被按通了任督二脉，22次出手爆砍41分12助攻，帮助球队五年来首次晋级季后赛。
斯普利特不由得松了口气，可他马上就又紧张了起来。这不是邓顿老板的一时兴起，而是他给全队立的下马威——从现在开始，球队的所有支出都要精打细算，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，至于刀背和刀把，无人在意。
很快，邓顿的吝啬段子就传遍了NBA，开拓者是唯一不让双向球员去客场的季后赛球队，球队摄影师和媒体记者也被排除在外，他甚至不给主场球迷发免费T恤，转而发放更便宜的毛巾。当然，邓顿有自己的说法，他想用更少的钱获得更多的主场优势，比如让全场一万多球迷在马刺队罚球时挥舞毛巾，那效果肯定比T恤更好。
结果呢？G3马刺的罚球准心有78%，而开拓者自己只有69%。
但不管怎样，从T恤换成毛巾，邓朗台的钱还是省下来了。
邓顿的离谱操作实在让人大开眼界，就连追梦都忍不住开炮：“在NBA，员工和球员的待遇是有一套标准的，你一个新老板刚来就搞特殊，直接打破这些规矩？萧华必须得介入这件事了，因为这种荒唐事绝不能继续发生。”
可实际上，萧华是这样说的：“他花了40多个亿砸下一支球队，这样的人怎么会被贴上小气的标签？根本说不通！”
“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。这些节流手段，绝不只是纠结几件 T 恤的成本、抠小钱那么简单。这是一套完整的商业运营思维。”
邓顿的运营思维确实还不只是这些。斯普利特临危受命带队打进季后赛，绝对已经称得上是成功，但他临时主帅的头衔还没摘下来，甚至在季后赛正在进行的时候，邓顿就忙不迭地给球队物色新教练和高管。早在三月份，他就秘密联系了圣路易斯大学教练谢尔茨，后来又找上爱荷华州立大学的麦科勒姆。除了大学名帅外，邓顿也没放过马龙、锡伯杜和乌杰里这些NBA教头。
就像两口子还没离婚，其中一个就满世界相亲去了，斯普利特会怎么想？这个问题可能就没进过邓顿的脑袋。
可是你骑驴找马就算了，买马钱也不舍得掏是怎么回事？他给斯普利特开过续约合同，但一百万的报价诚意不高，侮辱性极强。在他物色主帅的同时，甚至有流言说“邓顿的预算是100-150万美元”。球队很快辟谣，表示“只有给部分教练开出的价码低于市场价，主要是找到最合适的人。”
这确实是个谣言，邓顿对马龙开出的报价就高达400万美元。可惜这不全是谣言，邓朗台漏算了一点——马龙在掘金一年能赚800万，而他在北卡的年薪将高达750万。
邓顿好像确实没看篮球教练的薪资表，光是NBA就有9名教练的年薪超过一千万，资历最差的菜鸟教练都有400万。毕竟NBA教练是高危背锅位，在动辄千万年薪起步的球员面前，这点窝囊费真不算多。
除了NBA，借助NIL政策吃得盆满钵满的大学篮球同样不缺邓顿这仨瓜俩枣，他主动联系的谢尔茨今年刚签下360万年薪的长约，麦科勒姆的工资也有330多万。据不完全统计，整个NCAA年薪超过150万的主教练就有72位。
话说回来，为什么这个新老板砸几十个亿毫不手软，却对这些鸡零狗碎的小钱如此上心？因为他凭借这套逻辑从一次胜利走向了又一次胜利。
邓顿不是官二代也不是富二代，父母都是工薪阶层，他想象不到自己除了电工以外还能做什么。大学毕业后，邓顿投资的汉堡餐厅又血亏10万美元。后来他进入汽车贷款行业，瞬间激活了自己擅长分析、注重数字与细节的神经，他创办金融公司，专门为信用不良的买家提供汽车贷款。并赶在次贷危机到来前卖掉公司，又成为买家集团的CEO，在金融业如鱼得水、身家过亿。
这段极其成功的创业经历让他对解决问题上了瘾：“我喜欢找出问题所在，我想要买下一家公司或一支球队，来解决他们的问题。”
他在2017年投资Topgolf，将其打造成高尔夫界的线下餐饮娱乐巨头；又在同年接到了收购NHL卡罗莱纳飓风队的邀请，当他接起这通电话时，邓顿甚至不知道这支球队在哪。
但这并不影响邓顿的做题家思维，飓风队完美符合他的解题标准：他们连续八年无缘季后赛，17-18赛季的上座率只排在联赛第21位，季前赛的观众只有三千人，连主场六分之一的座位都坐不满。
邓顿接手后立刻放出豪言：“我要把所有钱都花在冰面上。”他大刀阔斧砍人砍经费，他给管理层和教练组大换血，要求两位解说了20多年飓风队比赛的电台解说员降薪80%（放NBA，这种级别的主场解说都可以把球衣挂上主场）。他要求这两人要么接受，要么走人，完全没有谈判余地。气得其中一位解说转头加盟西雅图海妖队，在节目中大发牢骚：“他完全不考虑我工作了多少年，对社区有怎样的影响，也不考虑我为球队做了什么样的工作，那些对他毫无意义。”
不过另一方面，邓顿确实把钱都花在了冰场上，他直接把电视转播的声音用在电台里（还引发了其他NHL球队效仿）；组建强有力的数据分析团队，而他自己就是最精准无情的数据处理终端；砸大钱引入强援，严格要求每个球员的身价都要与他们的价值对等......
在他的铁腕管理下，飓风队连续七年打进季后赛，三次闯入东部决赛，上座率也挤入联盟前十。到本赛季，球队已经连续117场卖光主场门票，更不用说成倍增长的季票、赞助和周边收入了。
所以，尽管飓风队主帅前脚刚获得“年度最佳教练”荣誉，后脚就被邓顿开出的低价续约合同逼走；刚给橄榄球小联盟AAF注资2.5亿美元，2个月后就突然暂停投资；在队内什么都管、几乎替代总经理的职务；被经纪人评为“最讨厌的球队老板”......邓顿依然用无可争辩的成绩堵住了大部分质疑的嘴。
他甚至对外界的批评和质疑颇为自豪，觉得人们骂得越大声，越证明自己做对了。他就像马斯克，直言不讳，严格遵循第一性原理，任何不必要的东西都应该被剔除。就像开拓者员工所说：“他只关心什么对球队有利，什么能让球队赢球。这意味着他会坦然做出艰难的决定。”
在成为开拓者老板的第一天，邓顿就召集球员开了一次短会，他欣赏球员们的表现，但他的期望更高：“眼下我们的成绩远远配不上我们的潜力。而当我出现时，事情总会发生改变。”
邓顿就像许多人刻板印象中的大厂高管——不在乎外界看法，眼里只有KPI，把下属视作纯粹的资源，把PUA话术当葱花一样到处撒：
“我必须推动所有人超越你们认知中的界限，并一次又一次地这样做。”
“如果每个人都不为自己的工作和位置而奋斗，那么这种心态本身就有问题。”
“我们的工作是找到比你更优秀的人，而你的工作，是确保那个人不存在。”
“你们不应该担心我，你们需要担心的是自己应该做什么，我不喜欢解雇人，我想看谁更有能力迈出下一步，我的目标永远是变得更好。”
邓顿或许应该来国内开启巡回演讲，听懂掌声。
或许邓顿自己也没想到，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，为什么在篮球圈引起了如此轩然大波。主要还是在罗斯福时代以后，人们很少在一票标榜亲民、公益与热爱的球队老板里，亲眼见证如此纯血资本主义的行为。
鲍尔默为了摆脱洛杉矶老二的名声，带领快船搬进了新球馆，黄蜂新老板施纳尔和普洛特金上任后花了2.45亿fan新球馆，还扩招了60多名新员工；开拓者前老板保罗-艾伦会给每个球员安排洗车和保养服务，把私人飞机当做客场专机，甚至会邀请他们来自己的私人游艇共同用餐......而邓顿却永远想着节能减排，针对开拓者主场的翻新问题，他不仅不想掏一分钱，还坚持要当地政府提供6亿美元的资金。
“我们承诺将长期留在这里，这个承诺的价值远远超过任何人的能力范围。”邓顿的言下之意是，光是做出这个承诺，就比那6亿美元翻新费更加可贵，一诺千金这个词，在波特兰有了全新的注解。
越是成功人士就越坚信自己的成功经验，直到撞上南墙。很难说邓顿会不会在NBA复刻飓风队的成功，他或许能让追梦们闭嘴，但NBA毕竟是个劳资博弈高度成熟、信息交互空前密集的市场。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，没有人情的球队呢？邓顿正在抠出自己的答案。
或许等斯普利特真和开拓者分道扬镳的那天，邓顿会拍拍他的肩膀，语重心长地说：“想想自己有多少工作是AI可以替代的。离了平台，你什么都不是。年轻人还是要多想着证明自己的价值，别总盯着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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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文/潘志立）
